五月，风从南边来，带着雨水洗过的干净，掠过田野，青涩的籽粒一天比一天饱满。菜园里的黄瓜蔓攀上了架，番茄花黄灿灿地开着，什么都攒着一股劲儿，向着夏天奔去。小满日，麦子小满而未熟，正是最好的时候——有了一点收获，却还有大把的将来。
   体育场馆里，乒乓球击打声混着胶皮鞋摩擦地板的尖响，还有现场的各种呐喊声。少年你弯腰，发球，球在拍面摩擦了一下，然后轻盈地快速飞出去。对面那个孩子比你高出半个头，拉球的动作带着狠劲，球砸在台上，发出结实的闷响。比分牌上的数字交替上升，一时分不清谁占了上风。
   我看着你，看着你额前的头发湿了，贴在脑门上，你习惯性地用手背一抹，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蓝色的球台。我想起你平常练球的模样，脖子里都是汗水，发梢也是汗珠。白色的球在台上来来回回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不肯落地，固执得像颗不肯落地的星星。
   团体赛那天的决赛，你龙冈小学的一号比，前两局你输了，间隙时我看到你的眼睛红了，以为你哭了，走近却发现你在深呼吸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一只正要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的小兽。第三局，你变了节奏，不再防守和对方网前搓，而是用落点调动他，大胆拉、爆冲，让他跑起来。最后连赢三局，赢得了比赛。你举起双臂欢呼，和队友们抱在一起，喊着。那一刻，你看了我向，眼睛亮亮的，像装着整条星河。
   次日的单打，看得我更是惊心，都是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，完成反超，3:0拿下常规赛，一路进入决赛。虽得甲组亚军，但我们都很开心，今年学校无论是团体赛还是个人赛，都比去年的成绩好。你嘴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线，看见你眼睛里那种光——那不是骄傲，是一个少年在证明自己之后，从心底涌上来的、干净的得意。
   小满，不仅仅是物候，更是一种生活态度。人生最好是小满，花未全开月未圆。这样的状态，恰恰是属于少年的。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，还有很多的技术要学，还有更高的山要爬。可在这个五月，你用自己的汗水，浇灌出了一穗小小的、饱满的麦粒。它不是最丰硕的，却是足够沉甸的。